杭州的春天是一位疗愈师

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5-03-29 09:00:41

一年从春天开始,一天从清晨的上班路上开始。

西湖早春。烟笼堤岸,多美。柳丝软于烟,光阴胜似金。“绿丝绦”这个“绦”(tāo)字,以前经常念错,如今成了我字库里的熟人。

多年里,我一再庆幸的是,自己身处杭州这座城市,家和工作单位在柳浪闻莺的两头。从清波门到涌金门,一年四季我避开城市出行高峰,走路上下班。而在春天,这段路更是成了我一天中的最佳疗愈时间。

新柳在头顶飘摇,是医治颈椎病的良药

对于典型的摩羯座来说,随着春天一起到来的是一年的工作计划:有多少个项目在等着?有什么亮点可寻找?创新怎么与最新科技结合?新情况如何把握?经费有什么变动?

有时早晨一坐起来,首先涌入心头的是那些“无计可施”的纷乱,洗脸时得将脑袋好好晃几晃。

但只要一出门,“一树春风千万枝,嫩于金色软于丝。绿阴不减来时路,添得黄鹂四五声。”早莺和黄鹂,时而临空一声,清丽婉转,划破郁闷。

新柳在头顶飘摇,柔媚似梦,是医治颈椎病的良药。工作长年不分昼夜、多头并进,颈椎病是“打底”的病。很多时候,工作强度考验的首先不是脑子,而是体能。新莺初啼,声音流畅清亮,是医治身心淤堵的良药。身在职场中,有时要及时转换气场,看一看春柳,闻一闻早莺,清清凉凉、疏疏透透的气息就过来了,世间的烟尘和心火就淡了下去。

春柳曼曼,春水汤汤。何谓“春水”?西湖水在立春前后是不同的。初春的水,多了浑度,说浑吧,又是清清的。像鸡蛋的蛋清。这时的水,少了冬天的一份甘冽,却多了一份提鲜度。泡出的茶,味道是不一样的。

承平日子的日常,珍贵无比。

“早也看不够,晚也看不够。怎么办呢?”

早春,树木看似一片寂静,实则张力饱满。玉兰已率先爆出花苞,一个个尖头向上,不可阻挡的气势啊!有一次,工作量如雪崩,压得我身心崩塌,一树白玉兰花苞,一下将脊梁骨提了起来。玉兰花开时,不管湖边人多人少,它们都开得浑然忘我,散发出厚重的香气,远远地就知道。这种温厚、宽厚的气息,对上班人真是很好的安慰。

杏花也是急性子,某天一抬头,见柳荫深处,杏花已怒放。“白马秋风塞上,杏花春雨江南。”杭州若没有杏花,春色是不完整的。然后,坡地上的一片梨树,在小雨里开放了。“梨花一枝春带雨”,梨花色白,冷色调,用来形容与“桃之夭夭”相反的女子,哭得天可怜见那种。

要不了几天,西湖的桃花登场了。见沿路的桃花一树树开放,“间株杨柳间株桃”,总要想起张岱。“昔日之弱柳夭桃、歌楼舞榭”都是他“梦中之西湖”。确实,没有欣赏过西湖桃花的人,无法明白张岱为何要写《西湖梦寻》。西湖桃花,灼灼鲜妍,接得住春雨,绾得住春风。阴天呢?没事,桃花就是小太阳。有一天在桃花最盛处遇见女摄影家红梅,她劈头就来一句:“早也看不够,晚也看不够。怎么办呢?”哈,这是自古之难题。

踏春,也不只是看一株桃花一株杏花,而是走在天地里,感受天韵地气。每个年纪感受语言的内涵是不一样的,到了某个年纪,读懂了这个字,到了那个年纪,明白了那个意思。

想这样走到天长地久

光线每一天都在改变。

柳浪闻莺,一小片空地,布置得高低起伏、错落有致。樱花树三三两两,远看如山中野樱一般。近看,如烟似雾,烂漫缤纷。而一旦置身其中,霎时与外面的世界分道扬镳,全是梦幻。

下班,坐在桥边长椅上,夕阳像一束舞台追光,正照在这片樱花林。脖子往靠椅后背仰啊仰,试图复原一天工作下来的弯曲。渐渐地,感觉自己从一架工作机器恢复成了一个生物。

大华饭店也有一排樱花树。当我年老,回忆起大华饭店,我会说:大华饭店开在西湖边,院子里有一排樱花树。每当樱花开放,院子里停着一团粉色的云,身后碧水连天。我上班走过,便觉那是最美的饭店。

与樱花一起开放的,是海棠。海棠风情万种,能让人长久观看。有一次插花老师说,面对一枝花,她可以一动不动观察两小时,以找到它最美的那一面。我呢,面对一个疑案,不停移位,忘记周边一切,直到找到最佳突破口,一举拎出资金链路。原来大家干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
春深了。香樟树焕发生机,开出密密麻麻的花。香樟树的花太细碎,像籽不像花,但香气清雅、凉甜、迷人;栀子花沿着路边一簇簇开放,香气盛大;某天早上一出门,一股熟悉的辛香味在雨丝中扑面而来,原来合欢花已经开满了;海桐花,又名七里香,“在绿树白花的篱前,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。”席慕蓉的《七里香》翻译成唐诗,即: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
事情多时,不是加不加班,而是先加哪个班。有时加班结束,下楼一看,地面已湿。是下过雨了吗?颇有一种“山中方七日,世上已千年”的感觉。带着一个用残的脑袋回家,出门闻到白色花香那特有的味道,轻柔、甘甜、清雅,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。香气是一种神性,是无形而深沉的滋养,轻轻地被疗愈了,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。

想这样走到天长地久。

这座城市的路,那么独特,不仅仅是春天

作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最末一番花信,楝树花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种花。“小雨轻风落楝花,细红如雪点平沙。”一阵风来,楝花纷纷飘落的样子像落雪。这个时节,每天清晨从一株高大的苦楝树下过,苦楝树花开细密繁茂,老远就能闻到花香。苦楝花的香,清幽中带一丝苦味。苦,能将嗅觉与味觉清零。

黄昏时分,经常有几个老年人坐在高高的苦楝树下聊天,微风吹拂,好不惬意。个人认为理想的状态是:年轻时发奋拼搏,将翅膀尖尖的力气都用尽。到老了,坐在大树下的木桥栏杆上,看别人高谈阔论,自己可以身心平和,微笑着一言不发。

花未开时,内心有挂念,有期盼;花开了,喜悦、欣赏。一程程赴约,在清晨,在黄昏,在深夜。在晨光里,在冷风里,在细雨里,在无数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片刻。花谢了,站在落英缤纷中,梦幻留在心里,默默说声谢谢。

被春天疗愈的人,一个花季,可以过得尽情、无憾、干净。

有人说:“如今你的气质里,藏着你走过的路、看过的书和爱过的人。”说杭州人有独特的气质,并不为过吧。因为,这座城市的路,那么独特,不仅仅是春天。

真的,杭州真好。冠盖其下,弦歌不绝。也因此,常常告诫自己要好好工作,好好养德性,以配得上这座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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