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喜欢林夕写冷天气。冷是时令,也是体感,二者共同构成身体记忆真切的外与内。往事、故人,常常在觉冷时到来。如《芬梨道上》第一句,寒流袭港/驱车往地老天荒。看似平白世界,实则是寒流切肤,人因之变得敏感,细致。孤独的人,一旦有了自矜的心肠,尤其觉得城市空荡,冷清。冷使人感官精准,你的心重新对焦于一座城市的细节——爱情曾在彼处发生。《芬梨道上》全篇冷感,旧爱已不再引发任何激愤或抑郁,只剩一点点叫人回忆时偷笑的感官,丝毫的热意就栖居与它们之中。可能是一件旧衣,可能是登高后有风拂面。总之,林夕写道,顽石叫情人乱刮、只剩尽责的街灯、写为何夜色因商厦变金装。寻常巷陌,曾是爱情发生的场合,这些都是冷气之中孤独者的热眼。
《再见二丁目》没有直说冷,但异国突然变得萧条、民谣情调突然不再被需要,“只需要一罐热茶”的一刹,也照样是冷的。这种坍缩的瞬间,因为某个人不在,周围一切都变得冷而干,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。《最冷一天》里写茫茫人海是低气温的一部分,都是因为对冷的充分感知,热的身心才集中于那一个人。
2020年陈奕迅在维港再唱《黄金时代》,我才发现这首歌也写了冷:买了球鞋再买玩具/甚至想花光一切买新居。大时代冷冷而来,我们此刻都是各自照顾,各自决定的人。今日分别,或许明日有缘再躺到一张床上略取一点暖,也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