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耕春秋 | 公元前702年 虞山夜雨 夏日的蝉鸣声里,虢仲站在章华台最高处,章华台的铜漏在寅时三刻发出艰涩的呜咽,虢仲将最后一片蚌埠镶嵌在青铜簋的兽面纹上。月光透过窗棂斜切在青铜冰鉴表面,映得那些用来祭祀的羔羊肋骨泛着森森白光。指尖摩挲着青铜酒爵上的饕餮纹。他望着台下新筑的观星台,琉璃瓦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,像极了周王宫屋檐上那些永远朝南的鸱吻。 "詹叔啊詹叔,你可知这观星台用的是虢国境内最好的青玉?"他对着空荡荡的台阶喃喃自语,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白玉阶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三日前朝堂上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——那个总是穿着墨色深衣的老臣,当着满朝文武将竹简摔在青铜獬豸案上时,震得案头青铜朱雀烛台摇晃了三晃。 "大夫詹父私铸兵器,图谋不轨。"他对着跪坐在竹席上的信使低语,指尖拂过冰鉴边缘凝结的水珠。这些天他反复摩挲着从詹父府库搜出的青铜剑,剑格处蟠螭纹的第三道卷云分明是上周才錾刻的——这正是詹父作为周王室舆服官的独门技艺。 三日后朝会,周王冕服上的赤舄在玉阶下投出细长阴影。虢仲捧着镶满绿松石的漆木匣出列时,听见身后詹父深衣摩擦的窸窣声。那匣中躺着的青铜鼎内壁铭文,正是用詹父独创的错金技法镌刻的祝祷词。 "臣请废止虢仲治下私铸兵器令!"詹父突然出列,玄冠上的玉藻随动作颤动如垂死的蝶。他展开手中简册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错金银纹样:"三年来虢国进贡的七十二件礼器,皆有王室舆服监造印记。" 虢仲感觉腰间太阿剑的丝绦在发烫。他看见周王冠冕垂旒后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些本该用于祭祀的青铜器,此刻在朝堂上泛着妖异的光泽。詹父举起其中一件夔龙纹尊,腹内侧的铭文在日晷投影中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"虢仲督造"四个字上。 "陛下请看。"詹父的声音像淬火的青铜般清越,"虢国兵器铭文惯用雷纹填地,而这些礼器的云雷纹却掺着楚地特有的菱格纹——正如去年楚商贩给王室进献的错金铜壶。"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当王师的玄色大纛掠过虢国边境的漆树时,虢仲正将最后半块玉璜投入青铜鼎中。鼎身上的饕餮纹在雨幕里扭曲变形,像极了詹父昨日当庭冷笑的嘴角弧度。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,父亲虢林公也是这样将祭肉分赐诸卿,而如今那些沾着朱砂的玉圭,都成了指证叛乱的证物。 此刻宫墙外的马蹄声惊起寒鸦,詹父的玄甲军正在列阵。青铜战车的轮毂碾过宫道旁新发的兰草,碾碎了那些淡紫色的花瓣。虢仲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天,父亲虢林公也是这样率领大军离开,在雒邑城外与晋国的虎贲军厮杀了整整七日。那时他还是个总爱爬上烽火台的孩童,看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烟柱,总觉得那是天神在编织彩霞。 当第一支火箭射中虢宫的鸱吻时,虢仲正抚摸着父亲留下的宝剑。剑身映出窗外冲天的火光,将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他忽然想起周王在朝堂上说的那句"天听自我民听",原来王师的旌旗真的能遮蔽星辰,就像虞君的战车终将碾过这片开满兰草的土地。 "君侯,虞君的使节到了。"侍从的声音让虢仲猛然回神。他转身时腰间太阿剑撞得玉璜叮咚作响,剑鞘上镶嵌的绿松石映着窗外铅灰色的云层。使臣捧着竹简的手在发抖,那是用蓼蓝汁写就的盟书,字迹晕染得像是谁的眼泪。 虞君的牛车在夏至日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寒酸。虢公抚摸着车厢上剥落的彩绘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编钟声。那是郑国商队为招揽生意新铸的甬钟,音色里带着周王畿特有的黄土气息。他闭上眼睛,任由虞地的艾草香钻入鼻腔,恍惚间又听见章华台漏刻的呜咽,混着詹父诵读谏词的金石之音,在滂沱大雨中渐渐沉没。 暴雨中的虞山飘着潮湿的艾草香,流亡的虢公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道诏令。羊皮地图上标注的虢国城池正在王师铁蹄下燃烧,而他知道,当黎明到来时,虞宫檐角的铜铃会在晨风中摇曳,发出与章华台同样的清越声响。 魏巍华夏五千年 春秋蝉陨落
深耕春秋|公元前702年虞山夜雨 夏日的蝉鸣声里,虢仲站在章华台最高处,
知行史看话
2025-03-30 12:04:43
0
阅读:2